第六章·喜悦-《九幽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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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·喜悦
一
墨蛟的尸体横在洄水湾的泥滩上,像一条黑色的山脊。
五丈长的身躯从头部到尾部缓缓收窄,最粗的地方比水桶还粗两圈。黑鳞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,那些开裂的甲缝里还挂着干涸的血迹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味,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浓得像一堵墙。
林懿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月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“没事。”林懿摆了摆手,脸色苍白,但眼神是亮的,“就是那个墨蛟的生命信号太强了。它死之前那一瞬间,能量像决堤一样往外涌,我的感知被冲了一下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月华的眼睛,“我感应到的不只是能量大小。我能感应到的,是生命力的强度、密度和活跃程度。墨蛟的能量确实比山君大,但它受了致命伤之后,能量流失得极快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月华接过话。
“能量大不代表能赢。”林懿说,“山君的能量比墨蛟小,但它的能量是凝聚的、集中的、爆发式的。墨蛟的能量虽然大,但分散在五丈长的身躯里,致命部位的能量密度并不比山君高。我的感知能告诉我谁的能量更强,但不能告诉我谁会赢。胜负取决于很多东西——地形、战术、时机、意志、运气。”
月华点了点头:“所以你的能力不是一个必胜雷达。”
“对。”林懿说,“它只是一个情报工具。给我足够的信息,我可以判断出大概的胜率,但最终结果还是要看打出来的。”
秦然从后面走过来,听到这话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这倒是一件好事。如果感知能直接决定胜负,那这个世界就太无趣了。”
玄霸天也从旁边凑过来,一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:“对。比如我能量没有墨蛟大,但我能跑。它追不上我。”
秦然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片刻,选择不评价这句话。
二
山君趴在墨蛟的尸体旁边,舔着自己侧腹的伤口。
三道爪痕从肋骨一直延伸到后腰,最深的地方能看到粉色的肌肉组织。血已经把周围的皮毛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,但好在出血量已经不大了。它的舌头粗糙得像砂纸,一下一下地舔着伤口,每一次都带起一小片血痂。
月华蹲在它旁边,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。
山君的皮毛比他想象的要硬。青灰色的底毛又厚又密,黑色的条纹像是用墨笔直接画上去的,纹路的边缘清晰得像刀刻的。它的身体很烫,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,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热气。
“得给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月华说。
山君抬眼看了看他,继续舔伤口,没有理会。
秦然从竹箱里翻出一包药粉,走过来蹲下,仔细看了看山君的伤口。他看着那三道深深的爪痕,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“这伤不轻。蛟爪上有毒,虽然不是剧毒,但如果不处理会化脓。”他把药粉递给月华,“这是我在瓦岗寨时配的金创药,对外伤有效。你给它敷上,它知道是好东西,不会反抗你。”
月华接过药粉,小心翼翼地撒在山君的伤口上。药粉接触到血肉的一瞬间,山君的肌肉猛地绷紧了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,但没有躲开。
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月华,眼神里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沉静的注视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秦然在一旁看着,忽然开口:“林懿刚才说,墨蛟的金色偏红。”
林懿正从墨蛟尸体旁走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泥——她刚才用泥擦掉了手上的黑血。听到秦然的话,她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蛟的眼睛颜色,和它的修为有关。”秦然说,“普通的蛟是黄色的竖瞳,修行百年以上会变成暗金色。暗金色外圈开始泛红,是化龙前兆。墨蛟的眼睛是暗金色带红圈,说明它已经快化龙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那头死去的墨蛟,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感慨:“如果它再活几十年,把角长出来,鳞甲完全开完,它就是真正的蛟龙了。可惜,它遇上了山君。”
“还有月华。”玄霸天在旁边补充。
秦然看了玄霸天一眼,这次点了点头:“对,还有月华。”
三
“这是什么?”
月华从墨蛟的颈下翻出一团拳头大的东西,莹莹发着光。
那东西埋在鳞甲和肌肉之间的深处,月华是在清理墨蛟头部伤口时无意间碰到的。它摸起来像一块温热的玉石,表面光滑,微微发着青白色的光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秦然快步走过来,趴在墨蛟的尸体旁看了好一会儿,脸色变了。
“蛟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掩盖不住兴奋,“这是蛟的胆。但不是普通的胆,《异兽录》上记载过,快要化龙的蛟,体内会结出一种类似于内丹的东西,是它一身精气凝聚所在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精光闪烁:“这玩意儿对人对兽都是大补之物。人吃了能强身健体、延年益寿,兽吃了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山君已经站了起来。
它拖着伤体,一步一步走到月华身边,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月华手里那团发光的蛟胆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持续的咆哮声。不是威胁,是渴望。
月华看着山君。
山君看着他。
“你想要这个?”月华举起蛟胆。
山君没有扑上来抢。它站在那里,四腿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虚弱,是因为克制。它在控制自己扑上去的本能。
月华忽然明白了秦然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山君不是驯服的,是选择的。它不会对一个它没有认可的人露出这样的克制。
他蹲下身,把蛟胆递到山君嘴边。
“吃吧。”
山君低头,张开巨大的虎口,衔住了蛟胆。它没有吞咽,而是用牙齿轻轻咬破了蛟胆的外皮,一团青白色的液体从破口涌出,流进它的喉咙里。
然后,变化开始了。
山君的身体猛地绷紧,像一张被拉满的弓。它仰头朝天,发出一声虎啸——不是攻击时的“磔”,不是威慑时的低吼,是一种月华从未听过的、高亢的、像金属撕裂般的长啸。
那声音穿透夜空,在山谷里来回激荡,惊起了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飞鸟。
山君的皮毛在变化。
青灰色的底毛上开始泛起一种淡淡的银光,像是月光被织进了毛发里。那些黑色的条纹变得更浓、更深,轮廓像被重新描过一遍,从毛发根部到尖端,每一根都有了不一样的质感。
它的体型在膨胀。
不是长高,是变得更厚、更宽、更结实。肩胛处的肌肉隆起,像两块铸铁;脊背上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,每一节脊椎的轮廓都清晰可见。它侧腹那三道爪痕在快速地愈合,新生的皮肉是深灰色的,上面已经开始长出细密的绒毛。
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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